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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传承人范高亮:阳江漆器的传承故事

2020-05-26 14:11广州美术学院5363

  从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发现的朱漆木碗屈指算来,漆器已经伴随中国人走过7000多年的历史。阳江明末清初开始生产漆器,至今也已有300多年历史。


  起初,阳江生产漆皮箱、漆皮枕,髹以红、黑两色漆,继而生产皮雕漆盒等。漆皮箱以其特有的防潮防蛀功能,且美观大方,成为贮器首选。《阳江县志》载,晚清时,阳江县的漆皮箱、漆皮枕已驰名中外。当时,县城西门街(现南恩路西段)有漆器店20多户,出现了“老义和”、“广泰成”等著名漆器店。明清时期,阳江漆器已成为普通家庭的必备品,漆皮箱、漆皮枕头、漆花木屐、漆妆梳妆台、漆器暖水壶是当时嫁妆的五大件。


  清代诗人谭松年作《阳江竹枝词●漆皮箱》:“赠君珍重载衣裳,定造成双黑漆箱。从此黑头人不老,相投胶漆两情长。”来表达人们赋予阳江漆器的美好祝愿。1962年,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田汉参观阳江漆器后,赋诗赞美:“静女心如发,名师手有神。阳江朱漆好,留得岭南春。”


  在广州美术学院“阳江漆器髹饰技艺”普及培训班课程过半之际,我们约请了阳江漆器髹饰技艺省级传承人范高亮先生进行了深度交流,希望从亲历者和传承主体的视角,来寻访阳江漆器的传承故事。


  Q1:阳江漆艺是以家庭作坊的形式兴起的,如何看这种形式的利弊?


  范高亮:家庭作坊形式的漆器生产存在很久了,是一种比较传统的形式,在我个人看来这种形式有它自身的好处。漆器自身的属性很突出,一是实用性强,二是成本较低,漆艺的手工艺者大量培养起来后就会慢慢形成产业链。家庭作坊的形式意味着有很多个这样的个体,彼此之间会形成竞争,某个层面上来说就会促进漆艺的技术的提升,漆器创作也有了更为丰富的面貌。


  Q2:上世纪末阳江漆艺开始逐渐衰落,原因是什么?


  范高亮:在九十年代初,中国的工艺品在国际上是十分受欢迎的,与其他类型的中国产品相比是有出口优势的,特别受到了在国外居住的华人的欢迎。当时阳江漆器的情况相当不错,但是漆器厂的生产模式是不理想的,在一个厂里面,往往只有几名师傅或甚至是没有懂得设计、漆艺制作全部工艺和工艺创新等工作的师傅,而在产业链上的师傅和工人们只懂得归属于他们在漆器制作链条上的点。1995年前后出口市场突然萎缩,阳江漆器瞬间衰败,因为规模较大的生产线是很难承受市场消失这种冲击的,绑在一条产业链上的漆艺师傅们因为不能独立完成漆器的制作和经济压力等原因都纷纷转行,只有少部分人还坚持下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习阳江漆艺并且能够独当一面将这个工艺完整掌握的人就变少了。可以说,当时的阳江漆器就是一下子从顶点跌落下来。


  Q3:除了外部市场的冲击以外,您觉得阳江漆器的传承发展有什么阻碍?


  范高亮:我觉得人才也是缺乏的。上面也提及过,大规模的生产状态下,少量的漆艺师傅已经能够满足需求,那么年青优秀的师傅就会被纳进大规模生产的系统中,因此阳江漆器的从业人员从数量上来说是减少的,并且当时的漆器厂并不注重漆艺师傅的培养,只要有一定的学徒就可以了,也并不注重将漆艺师傅培养成能够具有与时代接轨的人才,漆器的生产就变成一种套路。直到现在,我们的漆器制作中还是有很多“重复往人成就”的成分。当然,现在已经有一些年轻人加入到这个行业,他们不一定是传承人的后代,但是他们跟着漆艺师傅们在学,将漆器制作当成一种职业,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势头。他们在尝试稳定行业生存基础与改革创新之间取得平衡。总的来说,阳江漆艺的衰败原因,一是不太重视内销的市场,二是不太重视对人才的培养、观念的更新。


  Q4:谈到人才的问题,作为家族传承人,您所受到的漆艺训练是怎样的?目前阳江漆艺培养人才的模式是怎样的?跟以往相比有什么变化?这种变化的原因是?


  范高亮:我们那个时候并没有“传承人”这种意识,对于我来说,父亲是做漆器的,我就跟着边做边学,师傅会将他们多年的经验和技巧慢慢传授给我,这会比自己琢磨要好很多。现在地方上也会建立培训班,厂里也有在培养,这种培养主要还是培养技术。与以往相比不同的是,现在有一些在美院或是学校里进修过的年轻人加进来,他们具有更好的审美眼光,作品的艺术性也会强一点。另一方面,从工艺技术上来说,他们要进入这个行业,还是要扎扎实实地学漆艺。目前我们生产漆器最看重的还是生存问题,因此即使是年轻一代有自己的想法,也要与这种原有的生产和销售机制相融合,首先要解决的还是生存的问题;这本来也是漆器的属性,即一件实用性与工艺性相结合的器具决定的。这与学院里面将漆器直接做成一件艺术品是不一样的。


  Q5:您认为阳江漆艺除了作为一门亟需保护的技艺以外,怎样通过整个漆艺产业的调整升级来做到将漆艺发扬光大?漆艺产业在未来应该以什么的形态出现在社会上?


  范高亮:其实在这次培训课程中看到有那种以小型工作室开展漆器创作的形式,与过往的家庭形式类似,也是由小个体开始,有巨大的创作自由,相互之间形成竞争,在关键的时候又能互相帮助、共同推广,我觉得这种形式挺好的。假如有自己的工作室,就能给漆艺师傅释放更加广阔的创作空间,进行的创作活动就与在漆器厂里面生产时不一样了。虽然未必会是生产漆画或者是现当代艺术品,但是至少不会是做一样的东西,每个工作室就会有自己的产品,可以分门别类地做。这种灵活的模式或许能够吸引更多的人参与到漆器这个产业里面,这样才会有新的火花。这种形式相比起建立一个企业或是基地,更加能够促使工作室的负责人熟悉研究、设计、制作、包装宣传和销售的各个环节,每个工作室都能开发自己的生存空间,培养出带动漆艺产业前进的大师。


  Q6:在这个保护和发扬漆艺的过程中,您认为什么是最重要的?


  范高亮:还是必须强调人才。这种人才应该不仅仅是熟悉工艺,而是有能力让漆艺与当下接轨、让漆器能够重回人们生活日常的人。这需要时间。年轻人的进入,或许能够打破现在这种还是由老师傅按照旧有设计方案制作的情况。


  Q7:您希望未来的阳江漆器更倾重艺术性还是实用性?


  范高亮:其实在这次培训课程中看到有那种以小型工作室开展漆器创作的形式,与过往的家庭形式类似,也是由小个体开始,有巨大的创作自由,相互之间形成竞争,在关键的时候又能互相帮助、共同推广,我觉得这种形式挺好的。假如有自己的工作室,就能给漆艺师傅释放更加广阔的创作空间,进行的创作活动就与在漆器厂里面生产时不一样了。虽然未必会是生产漆画或者是现当代艺术品,但是至少不会是做一样的东西,每个工作室就会有自己的产品,可以分门别类地做。这种灵活的模式或许能够吸引更多的人参与到漆器这个产业里面,这样才会有新的火花。这种形式相比起建立一个企业或是基地,更加能够促使工作室的负责人熟悉研究、设计、制作、包装宣传和销售的各个环节,每个工作室都能开发自己的生存空间,培养出带动漆艺产业前进的大师。


  Q8:可以请您谈谈这次由政府支持、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承办,联合了学院和民间漆艺大师、相关组织机构的培训课程的看法吗?这种模式对阳江漆艺来说意味着什么?


  范高亮:这次课程提醒了我们一个事实,就是阳江漆艺是一种文化,它是能够也应该成为阳江的文化名片的。但是在现实的生产和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之间想要取得一个平衡,还是需要更多的探索。这不是一个企业、一名传承人就能够解决的。前面已经提及,目前最需要的是人才,仅靠现存的从业人员是很难带动整个产业转型升级的,传承与发展的工作就会陷入瓶颈。政府也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包括配套的设施与政策的支持,让我们有更多的空间去进行创作,展示的场所也在逐步增多。这样的一次与美院合作的培训课程,我们自己作为阳江漆艺的参与者会感觉接触到了更多新的思路,理解到在社会以及其他的漆艺系统看来,阳江漆艺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对阳江漆艺有兴趣的外部学员听课以后,也能够对这个技艺有所了解,也是一种宣传、扩展的方式。对于阳江漆器的未来的发展,我希望能够是一种现代生产与传统工艺相结合的方式。生产制作的环节中,可以用机器操作的我们会升级、尝试,但是在关键的环节,一定要由人来制作,将一件器物髹饰、打磨好,这样传统工艺的魅力才能够得到保留,而不是完全雷同的批量生产。在这方面,传承人要做好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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