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辽金建筑,粗大的斗拱用材,往往最先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几乎同时期出现在宋朝的施工守则《营造法式》中制定的用材等级,与各地辽代遗构的用材规律相差无几。由此可见,辽宋的建筑都是在继承唐代较为成熟的建筑技术之后发展的。
那么造就辽宋建筑技术差异的原因,可以推测为地域环境和民族审美情趣的差异。通过现存的辽金以及宋代遗构的对比,加上几代建筑学者对《营造法式》一书的研究,学界公认的辽金建筑的技术特色主要有:建筑单体平面中采用的减柱移柱法,建筑结构中大跨度梁的使用,以及斜拱斜昂的技术使用。
在辽金遗构的寺院建筑的单体平面,尤其是大殿的平面采用减柱或者移柱造的实例非常之多。减去殿内的若干金柱或者向后移动前排金柱,其目的是获得更大的佛坛前的空间以及避免柱列遮挡礼佛视线。金代殿堂中被称作大额的大跨度梁的使用,使得梁下金柱的有无与位置更加灵活,以致于金代遗构无一例外都使用了减柱造或者移柱造。
这种调整佛殿内部空间的手法,在宋代《营造法式》中完全没有记载,在宋式的建筑实例中也十分罕见,可以确定为是辽金建筑的独特手法。推测是由于辽金时期统治阶级,亲佛崇佛,动辄举办大型法会对殿内大空间的追求升级,于是采取了减柱造或移柱造以扩大佛坛前的礼佛空间。
此外,斜拱斜昂是辽金建筑的一大创新,不同于普通斗拱的出拱与梁枋成垂直方向,迄今为止在辽金遗构中发现了与梁枋成45度或60度的斜拱或斜昂,如独乐寺观音阁、下华严寺薄伽教藏殿的45度斜拱,崇福寺弥陀殿的45度斜拱与斜昂,以及善化寺普贤阁的60度斜拱,还有出现在善化寺三圣殿的极其复杂的三重斜拱。
这类型的构件在宋式建筑中并未出现过,《营造法式》中也只字未提,并且除山西境内的一些地区外,这种形式的斗拱在辽金之后基本绝迹。可以说这种构件伴随辽金王朝的出现而出现,又随辽金的没落而销声匿迹。由此笔者推测,斜拱是来源于北方游牧民族传统住居中的某种成角度的支撑构件,结合了中原本来的斗拱做法而最终形成的。这种构件结构作用非常简捷有效,如建筑立面较大的开间处,宋式建筑往往需要两朵补间铺作来支撑,而同等条件下辽金建筑只用一朵斜拱即可胜任。
对崇福寺弥陀殿以及善化寺多处斜拱的配置方式进行考察之后,发现斜拱在辽金建筑中往往具有标示性的含义,比如运用在大殿重要入口的上方,或者用来区分柱头铺作与补间铺作。并且从弥陀殿到三圣殿,可以明显看出斜拱逐渐繁复化,装饰性越来越强,以至淡化了其最初直接明了的支撑作用,可以看作是斜拱作为建筑结构构件的退化。这种变化一方面也许与辽金两朝与游牧生活的渐渐疏远有关,另一方面,也许是金不断吞并北宋疆域,使得汉地建筑的影响越来越强烈,最终淘汰了这种民族特色的建筑构件。
另外,辽金建筑技术中许多细微的变迁,如插昂的渐渐推广,耍头形式的变化等,都是受宋式影响的明证。所以,辽金建筑受宋式影响的演变过程事实上也可看作一部辽金王朝与宋王朝的技术交流史。